旺角八千公

( 原刊 AV Magazine 26-02-2010)

又經過旺角那間通宵營業的茶餐廳, 熟 悉的待應Danny(因他貌似歌手夏韶聲Danny Summer 而被我這樣稱呼他)呆呆地佇立 門口,像是等待熟悉的顧客光臨。

我曾經是那裡的熟客,最愛 深宵光顧,與朋友聊天到天亮,消磨了十多年的光景,經歷過忙碌及失業的歲月,無論環境順逆,總是來個香港茶餐廳特色的「茶餐」--沙爹牛肉公仔麵、火腿奄列、餐包,咖啡或茶,時代改變,多了 「龍鳳檸樂」及「胚芽好立克」等花巧選擇。

最近我繞道而行,避開Danny 的目光,迅速跳上門口的「泥鯭的士」,直奔將軍澳老巢。因為我離棄了這間茶餐廳,改為光顧百步以外的另一間,裡面有位貌似蝙蝠俠 Christian Bale的待應。

不是Danny招 呼不周,而是那間茶餐廳的食物太難吃,令我下決心離開的導火線是茶餐的餐包越來越不像樣了,廚師總是拿當天賣剩的麵包,充當那個原該是油光飽滿的餐包,呈上的有時是半個芝麻豬仔包,有時是三份一個雞尾包……最 令人洩氣的我們發現是這些麵包到了凌晨四時左右便會被扔到一個滿載食物殘渣的簍筐。

為了一個餐包,我離棄了曾 經充滿友儕歡笑聲的地方 — 其實都只是一個藉口,那裡的食物難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主要原因是朋友星散。我們成長,步入不同階段,有人要回家照顧初生的寶寶,有人翌日要早起上班,有人搬到遍遠地區,方能負擔得起樓價。

當我深宵一個人,在旺角覓 食,吃的不止是食物,是寂寞。

寂寞就是要遠離熟悉的人和 事,才能慢慢品嘗。我和 Danny 太熟絡,他在門口見到我,便會自動拿兩杯茶,放到我慣常坐的位置,他知道我經常到內地工 作,兌換我手上的人民幣,方便他回鄉探親,超初我懶得換算,便以一比一的對換率給他,反正數目不多,久而久之變成慣例,每次坐低,都換他「著數人仔」,當然我也因此成為上賓:有加大號的飲 品,用餐還有冰紅茶奉上,坐到晨早七時Danny 收工之際,還有免費早餐。

但我決心離開這種殷勤的服 務,而去光顧一所較好吃的餐廳,那裡有源源不絕的新鮮麵包出爐,熱辣辣的奶黃墨西哥包,令人垂涎三尺,呷一口奶茶,掏出記事薄,開始寫作,將日間掉失在辦 公室的身體殘肢一一重拾。

又經過旺角那間通宵營業的 茶餐廳Danny呆呆地佇立門口,像是等待我和我的人民幣,他一定在想:那班高談闊論,講電影的人哪裡去了?遠看Danny 好像電影《秋田犬八千》(Hachi )中那隻忠心的秋田犬八千公,每天在車站等待主人李察基爾歸來,它不知 道主人已死,永遠不會回來了……寫這篇文章前,我問過朋友:將人比喻為一頭狗,會不會太過份?朋友說:遊戲文章,無傷大雅。但 我始終是個犬儒的作者,所以把這個比喻,放到文章的最後,希望Danny不會介意,我是稱贊他像八千公一樣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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