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還是寫了

( 原刊 AV Magazine 22-01-2010 ,修訂後上載)

伊力盧馬(Eric Rohmer, 1920-2010)

 

 

其實像這樣的文章,根本不必寫,一切在心中,訴諸文字,反而來得矯揉造 作。

但我常勉勵年青的朋友,尤其是有心藝術創作的,作品水準或有高低,最重要對自己誠實。Be honest to yourself .

所以, 我 硬著頭皮寫這個小故事, 關於我,關於伊力盧馬。

某天,收到一位中學同學傳來的短訊:伊力盧馬逝世,享年八十九,又 少一個大師。

“又少一個大師”。我在中學時候,一度沉迷電影,而那位同學知道伊力盧馬對我的影響,其他大師辭世,他沒有通 知我,惟獨這位法國老人家離開,他第一時間讓我知道。

誠如文章開首所說,令我擔心矯揉造作的一句話是:伊力盧馬改變了我對電影 的態度。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人,所以誰影響我,令我成為了誰,對其他人根本不重要,我甚至不是盧馬的忠實粉絲,那次在文化中心看《大樹,市長,文化館》時 呼呼入睡,一直被朋友當作笑柄。

十來歲的時候,喜歡看電影。在香港,喜歡看電影的人,大多從荷里活電影開 始,同學稱贊奧利華史東的《殺戮戰場》很利害(在沒有看過寇比力克的《烈血焚城》之前)。

我是個鬱鬱寡歡的人,剛升讀高中,心境已急速衰老,經常一個人蒲電影院,荷里活電影與藝術 電影間著看。

那時我灰心,大學之門確信不會為我打開,很想離開 學校,我無心向學,只有密密麻麻的看電影時間表,硬啃那些一知半解的藝術電影,睡著了,醒過來再到票房購買重看的場次,如是者看了三次塔可夫斯基的《鏡 子》。

退了學,沒有告訴家人。

畢業打工儲錢去流浪的希 望,全部落空,繼續看 很多電影。

等待入場看薩耶哲雷的《大 路之歌》時,在藝術中心地庫電影院外的椅子上睡著了,睜開眼,看 見前來借用洗手間的她,我的一臉頹唐,被她看見,記得她那憐憫的目光,是我最不能面對的。

在心情壞透的時候,我看了 伊力盧馬的《難得有情郎》(La rayon vert),直譯的意思是「綠光」,英文片名改成《Summer》。

古老諺語說,在日落之際看 到綠光,好運便會來臨。

故事說 : 性格有點孤僻的Delphine, 被朋友放了鴿子,她惟有獨自旅行,一個人走走停停,性格不及群,沒法放開懷抱,認識新的朋友。

人在旅途灑淚時。Delphine時 常悲從中來,一個人哭。

影片的結尾,心灰意冷的Delphine決 定回程,獨個兒坐在火車站,此時有一個男子走近,逗她說 話,她與他等待看天邊出現一線綠光,男人問 : 綠光會帶來幸運 ? 她說 : 綠光會令我清楚一些事情。

日落了,Delphine像是看見綠光,眼淚奪眶而出,不 過,這次意義不同了。

記得我在電影院哭得死去活 來,每次回想這片段,自己都感到很尷尬。導演知道孤獨的滋味,也了解孤獨的力量。

《難得有情郎》,唉,還是 叫它《綠光》算了,電影完全把我潰擊,被「秒殺」了,心想這個世界怎麼會有人拍這些鏡頭呆滯,喋喋不休的電影?但是這位導演,竟能把世情看得如此澄明,從此我認定了伊力盧馬,是我心靈的代言人。

《綠光》令我領略電影洗滌 心靈力量,於是我知道自己喜歡電影:縱然沒有遇見綠光,能否得到有情郎,更加不重要,而是否極泰來,簡單的道理,由智慧老人笑著來提醒,傷心是過程,過程是歷 練。

最後,這篇文章還是寫了, 其實還有下半部分--過了若干年,看了盧馬的《與慕德的一夜》(Ma nuit chez Maud / My Night at Maud’s ): 一齣有愛無性的真正「床上戲」,觸及更多感情 傷口,令我更慨嘆大師的境界,彷彿把世情都看破。

字數太長,我把那段刪除, 還是不想赤裸人前。況且這些傷春悲秋的文字,寫的難為情,看的沒興趣,這次已經是很自私的行徑。假如看了有共鳴的朋友,試試也寫一篇,寄到我的電郵,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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