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癮

(原刊 文化地圖 CultaMap 12/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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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癮

朋友阿強( 假名,像黃子華棟篤笑時常提及的阿強,不必深究)換了部智能手機,join 了個無限上網plan,便開始染上網癮,尤其是facebook癮,朋友聚會時,總見他不時用手指在手機面掃掃掃,刷新facebook的頁面,有時面對面不說話,卻用最新的apps 發訊息給我,又到處拍照,然後用程式弄成懷舊相片feel放上facebook。

一天,我說他染上網癮,稱呼他「網癮強」,他非常不滿意這稱謂,煞有介事地send facebook inbox message 來罵我。拒絕被稱有網癮的人,等如拒絕承認沉迷上網,其實我並不將網癮當成很負面的東西,上文所說的行為,同樣發生在我的身上。

自從買了一具iPhone後,我便經常上facebook,因為在街外的工作時間較多,坐車或飲茶時,很自然便會用手機上網,我不喜歡玩遊戲,除了check email,便是上facebook,那是一個很特別的空間,它慢慢地融入了我的生活,我會在facebook的status 寫下我零碎的生活感受,有時是看電影後的感想,有時是突然記起的一句歌詞,心中沒有特定的傾訴對象,朋友們的一句留言,或一字讚好,對我來說,便成功溝通,這個世界越來越冷淡,見面越來越少,以前有話想對某人說,不敢當面說,不敢打電話,不敢send email ……最終都是把話兒留在肚中,現在在facebook一個似近還遠的媒介下,一個安全的位置下,我先表達了我的感受,然後希望他/她接收到。我不知這是否人際關係的倒退,大家樂於活在一個安全的殼,而facebook便是那個殼,孤獨的人需要一個殼,需要網癮。

看David Fincher的 《社交網絡》( The Social Network)感觸良多,為Mark Zuckerberg 帶來千萬財富的facebook,源自一個情場失敗者的衝動,一個躲於宿舍房間的黑客,將自己感情挫折,宣洩在對哈佛大學女生樣貌評頭品足之上。導演借《社》去訴說一個美國夢 — 我看美國電影trailer,常有把熟悉的老牛聲旁白,說This story is not about 乜乜物物,而是how far you go和 how big it was 。facebook意念帶來的商業糾紛,利益衝突,友儕間的出賣與背叛,David Fincher 聰明及巧妙地避開了誰對誰錯,以利益來衡量夢想,文學家王爾德說過:「夢想要夠大才不會走漏眼。」這個facebook美國夢大得可以包容一切,以金錢擺平所有難題,聽來很悲涼,但最有效,當別人都想來分一杯羹時,也證明那個夢夠大,人人俱看見,它走進了你我生活中,改變人與人相處模式,科技是冰冷的,但連結到人心,便有一股暖意,這也是facebook成功之處,令虛擬也變得實在。

很喜歡《社交網絡》的兩場戲,Mark開始有成時,他去找鬧得很僵而分手的前女友Erica (正是和她的一時之氣,啟發了facebook的雛形),一方面想告訴她事業正如日方中,財源滾滾來,另一方面想重修舊好……至少向她說聲抱歉,可惜 Erica 不關心他的成績,連道歉的機會也不給他。堅盧治( Ken Loach)的《Looking For Eric 》中有一句對白令我很深刻 :世界上令人最痛心的5個字,是 “It doesn’t really matter anymore.” (都不打緊了)。

再大的夢,也修補不了感情的傷疤。

最後一幕,Mark發現Erica也成為facebook的用戶了, 他猶豫了片刻,按下”add as friend”的請求,然後百無聊賴地refresh她的版面,等待Erica的最新消息……你我或許也做過這樣的行為,在虛擬的空間關心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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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dreamer is one who can only find his way by moonlight, and his punishment is that he sees the dawn before the rest of the world.夢想家只能在月光下找到自己的路,他的懲罰是第一個看見黎明。  — (王爾德  Oscar Wil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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