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世界本來就很荒誕 ( 星期日明報 專訪 )

** 早前「拉車邊」跟隨影評人家明訪問姜文,由《讓子彈飛》談起。 **

(原刊 星期日明報 16-01-2011 )

姜文﹕世界本來就很荒誕

沒試過跟導演訪談如斯「隆重其事」,宣傳公司很早以前跟我們定好時間,訪問前幾天仍不住提點,其中一個提示是姜文說話素來精簡,先別期望他滔滔不絕。訪問當天,導演出場以前,他隨行的助手、監製已為他打點好一切,甚至跟我們的攝影師仔細談好(只在訪問首十分鐘拍攝)。然後導演進場,身形高大,喝著茶,把玩著手上的iPhone,左顧右盼,充滿自信,說話從容不迫。姜文與隨行幾名工作人員,都聚集到四季酒店高層一個無敵海景的會議室內,訪問於是在很多人盯著下開始。還幸一切順利,雖然比預期的時間少了。

如此派場也難怪,幾天前,《讓子彈飛》在國內已經衝破6億元票房數字。姜文由演員出身,廿來歲已演出了《芙蓉鎮》、《紅高粱》等經典電影,他屢次獲獎,也見證了第五代導演的崛起。90年代他演而優則導,至今拍了四部長片,首兩部片奪得多個影展大獎,包括2000年《鬼子來了》的康城評審團大獎。

他前三部影片的藝術味道較濃,即使主演的《尋槍》、《綠茶》或《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也傾向小眾口味。今天他編導演的《讓子彈飛》,則讓他由第六代導演搖身一變成為中國影壇的大腕。《讓子彈飛》除了票房報捷,也掀起網上及媒體的熱烈討論,很多人說裏面含有今天中國的縮影;說影片嚮往革命,批評地方官吏的巧取豪奪。這些,聰明的姜文固然都三緘其口。然無論如何,姜文的離經叛道、玩世不恭的作風還是繼往開來,這使《讓子彈飛》在過去幾年來一眾億元大片中,觀照出不一樣的世界。

數今天中國電影的風雲人物,非姜文莫屬了。

問:家明、葉七城

答:姜文

老中青雲集的編劇團隊

問:先談談電影的劇本吧,你過去幾部影片的劇本都是集體合寫的。《讓子彈飛》的編劇一共6個人,你們是怎樣分工的?

答:多點人寫不寂寞吧。有兩種情况,一種是有時間順序,有先來,有後到;第二種情况是,至少3個人一起寫。

問:這3個人一起是怎樣分工的?

答:我們不仔細分那麼多,就像現在採訪,我們來了,你主要談,他在那聽,他在那拍。跟這狀况一樣,大家會把認為好的寫下來。

問:你的電影都很重視對白,這裏面可能也有你說話及思想的方式。對白是你一個人主力負責還是大家合力貢獻?

答:都有。我只不過說明一個方向,像向北十五度,向西三十度,是這樣子。只要朝這個方向去,任何好的東西我們都可把它落實。

問:劇本對白很多,劇本及對白也基本設定了影片的節奏。最近兩部影片你都有份剪接,是要更準確按自己的意願來掌握影片的節奏感嗎?

答:其實從第一部戲開始就是自己剪,可能習慣了。我沒體驗過交給別人剪的狀况是怎樣的。他們說那可能更輕鬆,更有時間去作別的,但是我還沒試過,不知道那會不會更好一點。

問:看你首兩部影片倒沒留意到你也有份剪接,《太陽照常升起》及《讓子彈飛》就很清楚。

答:都有。只是以前我的名字放在後邊。電影跟話劇不太一樣,話劇排練完了以後,真正的節奏靠演員來把握,導演沒辦法,你只能站著焦急,就像足球教練一樣不能上場。但是電影的節奏卻是通過剪接,它的生命和風格特點都要透過剪接,所以一個負責任的導演很難放棄這方面。

問:我們都說,看荷李活的電影,編劇的人愈多,它的問題可能愈大,因為當中經歷了很多改的過程。

答:可能那導演沒有參加寫,那是不行的。如果你找了6個編劇,但導演沒有參與劇本,那沒什麼好,導演一齊寫才有好處。還有,我第一個電影(《陽光燦爛的日子》)只有我一個人寫,所以這幾種我都嘗試過,我覺得沒什麼分別。一個寫會寂寞一點,人多會熱鬧一點。

問:跟你一起合作的人都很熟?已經很有默契了?

答:不一定。有一個跟我非常熟,他是主要的編劇,叫述平,很厲害的。另外的都在換,這次有個很年輕,一個80後的小孩,還有一個70後。我和述平是60後,還有兩位是50後的。50、60、70、80都有。

問:《讓子彈飛》的整體成績滿意嗎?有沒有什麼特別困難?這次你用了不少電腦特效。

答:還好。那沒什麼特別的吧。我覺得最大的困難——不是說困難,而是你需要更動腦筋的地方在構思,怎麼寫這劇本,怎麼拍這劇本。構思完了,到施工,就是麻煩而已,不困難。

問:中間有沒有什麼難題,你們要調整?

答:從來沒有,你把它設計好了,像蓋樓,蓋樓其實不困難。

問:網上傳說《讓子彈飛》將會開拍荷李活版本,這是不是真的?

答:有可能,這是他(指著製片人馬珂)的事,我不管。

攝影鏡頭千錘百煉猶如寫詩

問:攝影方面呢?你幾部影片跟不同攝影師合作,首兩部是顧長衛,上次《太陽照常升起》跟李屏賓,這次《讓子彈飛》跟趙非。他們都是影像很出眾的攝影師,你跟攝影師的合作一般怎樣?會是他構圖好再給你看,還是你不斷跟他談?

答:其實第三個片子也有趙非。(問:對,《太陽》一共有三個攝影師。)三個人是因為後面趙非來不了,叫了另外兩個人去。怎樣合作?……說實在我現在倒忘了。我一般會把劇本給他們,說……我真是不知道怎樣弄。我會讓他們把台詞弄熟,然後告訴他們機器放在哪,就完了。

問:哈哈,說得倒很輕鬆,很簡單。

答:是這樣,然後換一個什麼鏡頭,再放(攝影機)在哪。基本上我一早到那兒就可以告訴他,第一個(鏡頭),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只是我拍的比較多,我的角度多、景別多,剪接時就比較方便。要是拍的少剪的就不方便,出不了節奏。就像你得認識很多字,你才可以寫出一首很漂亮的詩,雖然那詩用的字不多,但每個字的選擇都非常準確,不重複,還有不同的音、不同的韻律。你看七律就是56個字,字不多嘛,但是你只認識56個字就寫不來,你可得認識5000 個字才能寫出這樣一個東西。

問:在《太陽照常升起》到《讓子彈飛》中間,你也拍了《我愛紐約》(New York, I Love You)一個短篇,也是跟李屏賓合作。在美國拍電影有什麼不一樣?比如工作方式?

答:大部分沒什麼不同,最不同是他們的基礎人員很專業。好像沒有臨時工,一個場記是白頭髮的老太太,推軌的也上了年紀,很專業。包括群眾人員,你說開始的時候他就在那,叫停就不見了。

問:跟美國的演員合作呢?比如Andy Garcia。

答:他們很用心,也很專業,這跟中國的好演員沒有區別,都是一樣的。

問:方才提到攝影,你的電影取景也很用心,拍攝的場景在片中都很有代表。比如《陽光燦爛的日子》在北京,《鬼子來了》在唐山,這兩處都是你成長的地方。《太陽照常升起》在很漂亮的雲南等地,《讓子彈飛》在碉樓。這碉樓在你們的構思劇本的時候已經出現?還是在後來找景的時候才覺得應該把它放在你電影裏?

答:應該是寫劇本之前,我們就知道有這樣的地方。我們第一次去碉樓的時候劇本還沒寫成,一筆都沒寫。先看了景,再寫劇本。其實是故事在腦子裏,先看景還是先寫劇本沒所謂。

問:跟《我愛紐約》比較起來呢?前面提到你的電影都在中國取景,山水都是熟悉的,地方的個性也反應到你的影片去了。在美國拍攝,場景的運用有沒有什麼不同?

答:那我也得去看,提前半年到紐約選景。我在紐約待過半年,在那拍《北京人在紐約》(1994年電視劇)的時候,我大概知道那個地方。原本要拍的《我愛巴黎》,因為當時我在拍《太陽照常升起》,沒時間去巴黎,後來就改拍紐約了。我是巴黎比較熟,在那住過很長時間;紐約也熟,尤其是downtown那一帶。我想有一點歐洲味道,拍得不一樣。

問:《我愛紐約》另一點跟你的電影不同的是,你很少拍城市、當代的題材,你拍的都是以前的故事,比方20年代、70年代,這顯示你對過去的迷戀嗎?

答:我一直生在城市裏,我不喜歡拍太熟悉的地方,覺得沒意思。我喜歡拍不熟悉的東西,比如戰爭,我沒有經歷過戰爭,我很好奇,所以我拍《鬼子來了》,北洋時期我也沒有經歷過(《讓子彈飛》)。反倒是《我愛紐約》可能是離我最近的一個故事,但那故事也可以變成古代的。

黑色幽默是世界觀不是方法

問:你是如何選擇題材的?你4部影片都改編小說,你平常就是不停看小說,然後找素材嗎?

答:其實你這個問題也是我的問題,我也不知道我是怎樣,找不到一個規律。有一天我突然發現一個東西可以拍就拍,大部分時間是找不著,所以……我也不知道。

問:那小說改編跟寫全新的故事兩者,你是怎樣比較的?會不會覺得,即使改編小說,到最後反倒也是非常自己的東西,跟原創根本已沒有區別了?

答:是這樣,我這幾個片子的改編都比較喪心病狂,改得都幾乎面目全非,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我需要現在腦子裏看到你的臉,看到了就知道怎麼拍。所以(小說改編)這過程就是為了讓我在腦子裏看到。我也從不拿著劇本到現場,對著劇本說故事,覺得這沒意思;反而是什麼都不帶,你到那,直接告訴大家故事怎樣怎樣,因為它已經在腦子裏。

問:你也說過很重視影片的音樂及聲音部分。音樂運用也是看你的電影其中一個最好玩、過癮的地方。比方在《陽光燦爛的日子》,你再次用那首《鄉間騎士》間奏曲,跟以前我們的印象很不一樣,以前都是很嚴肅的,像在電影《狂牛》或《教父3》中;你用的卻很不一樣,《陽光》有場戲夏雨在游泳池被人壓到水裏,場面很滑稽,用的就是這首莊嚴的音樂。這次《讓子彈飛》,一開始就是《送別》的歌聲。以前我們看八○年代的《城南舊事》就用這首歌,有nostalgia的味道,也令人想起電影的漂亮小女孩,這次你用,幾個角色竟然一邊唱一邊吃火鍋。你調皮的性格在音樂方面也可看見,是你每次故意找些我們熟悉的東西去變,用黑色幽默的手法去令它不一樣?

答:我不是故意的。我覺得如果有黑色幽默存在,它不是一個方法,是一個世界觀,是你怎麼看這個世界。我看到很多的情况它就是那麼可笑。《送別》大部分時間不是被小女孩唱的,都是很一些很粗糙的、俗不可耐的人在唱。什麼場合都有,飯館裏、卡拉OK裏,開會、朋友聚會的時候,很醜的一些人,他們在唱很美的歌,不是這樣嗎?生活經常是這樣

問:在香港好像比較少看見有人唱這首歌。

答:我就是在香港看見很多醜的人唱這樣的歌,是你沒注意。不一定是《送別》這首歌,很多歌都是漂亮,但是,人倒是很難看。所以,我不是故意的。如果《送別》找個小女孩唱,才是有點不自然。

問:這也是我們看你的電影跟別的電影不同的地方。看你的電影以前,像《陽光燦爛的日子》,《鬼子來了》,沒看過中國電影這樣處理歷史題材,無論是文革、日本侵華,或者七○年代。你的電影從另外角度去寫歷史,當然裏面也有很多黑色幽默的部分。

答:對,我不是故意的。因為我讀到了、我看到了這個世界上,大部分情况下是荒誕的,很荒誕。不荒誕的時候比較少。

問:這跟我們一般的理解很不一樣,或許我們平常願意去相信這個世界不荒誕。

答:對。大部分時間是。

每人看的月亮都不同

問:《讓子彈飛》出來以後很多評論,在報章雜誌或在網上,幾星期前香港有一本《亞洲週刊》的封面故事也講這個戲,提到很多分析及弦外之音。網上及雜誌這些材料,你都看過嗎?

答:沒有,沒時間看。《亞洲週刊》是個嚴肅的雜誌?(在場的人異口同聲:是。)不是荒誕的雜誌?(再一次異口同聲:不是。)肯定它不荒誕?

問:對,可能他們用嚴肅的外表去講荒誕的事情。

答:或者他們以為他們自己很嚴肅。他們都說什麼?

問:說《讓子彈飛》都是關於政治的隱喻。

答:這就很荒誕了。看一個電影,他非要聊政治,這就很荒誕。

問:你完全沒有想到嗎?

答:我覺得不是這麼來說的。人生活在政治環境裏,生活在荒誕的環境裏,也生活在所謂的文化環境裏,我覺得可以這麼說,事到如今其實你沒必要問我怎麼想。有意思的是一個作者把作品做完,把它拿到世界去,那些看到這個作品的人,他受到刺激,表達了他自己,那個表達是對他自己的暴露,跟我沒關係。你想,(他指著台面的平板電腦)有人看到這個iPad說,嘩,iPad太好喇,或者有人說,其實iPad不就是個大的iPhone,也有人說它是不會掉馬桶的 iPhone,這有什麼意思?不是說這個iPad有什麼問題,是他們這幾個人不同人的背景,跟他們對事物認識(的不同)。所以就是過去魯迅所說的那句話,(按:「一部《紅樓夢》,經學家看見《易》,道學家看見淫,才子看見纏綿,革命家看見排滿,流言家看見宮闈秘事。」)這個一點都不新鮮。

問:網上也有人說,《讓子彈飛》就是現在的《紅樓夢》。不同人看都出不一樣的東西。

答:其實是每個人不同,它只不過是面鏡子,照出了每個人的內心,所以怎麼樣的解讀都無所謂,都有意思。
問:那你讀影評嗎?

答:很少。沒有什麼影評,現在那有認真的影評,好像沒有。沒有人專門很嚴肅或者很荒誕的做影評,我看都沒有。都是找機會發泄一下,我覺得這不是影評,有點廉價,不夠尊嚴。太隨便說一句話,別人就會看不起你,覺得這不重要。

問:但是關於《讓子彈飛》的評論,很多都是不靠譜的。當這些評論愈來愈多的時候,對你是幫忙還是幫倒忙?

答:我也沒看,說實在的。但是我也能感覺到,沒有什麼變化,每次都一樣。那沒有別的辦法,每個地區,都有這個地區觀眾的心理,對一個作品的反應。不要說他們看一個作品,他們看一個月亮的想法都不一樣。這跟月亮沒關係,就是令他觸景生情,情還是在他的肚子裏的,不是別人。

問:你如何從外面去理解觀眾對你電影的印象?

答:你如果不放心的話,想去理解,你就到戲院去坐一次,坐一個小時就夠了。如果你放心,你自己就是一個觀眾,你問自己喜不喜歡,就夠了。

問:你還是不大願意談政治?

答:這不是我作為一個電影人要談的。我們可以將來有一天,(指著酒店外的維港)坐在那個船上談,不是一個跟電影有關的事。

從生活而非電影中學習

問:《讓子彈飛》也是我們在國片裏較少看見的一個類型,如果用美國的類型電影來講,它像一套西部片。你拍的時候會看其他電影參考嗎?或者這些電影已經在你的腦子裏,西部片很粗獷的影像,還有它的氛圍。

答:坦率的說,我是一個不怎麼看電影的人。我每次跟人家說他們都不信。我們的編劇比我看得多,我身邊的工作人員都比我看得多。這幾年我看得最多的就是維尼熊、跳跳虎,因為我有兩個孩子。

問:從前讀到你的其他訪問,都說電影對你的成長很重要,是你母親的影響什麼什麼的。

答:那是他們非要問我電影是不是有影響,我說有;如果他們問我,米飯是不是對你有影響,我也會說有。所以很抱歉,慚愧,電影看的比較少。另外西部片不是我喜歡的電影,覺得太簡單了。尤其是(Sergio)Leone的西部片,其實我不喜歡,他們都以為我從那受到影響。我說首先有一點你們應該認清楚的,Leone的電影節奏都是很慢的,我的電影節奏從來沒有那麼慢,為什麼說我像Leone?我不懂。所以我就不會尊重那意見,這麼簡單的不同都沒看出來,根本不動腦筋。不是美國人拍的西部片,那一定是Spaghetti(Western),或者中國的,這思維太簡單了。不是說Leone不好,當然也沒有那麼好吧,我看過他的一部半電影,一個是《美國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港譯《義薄雲天》);另外就是《西部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港譯《萬里狂沙萬里愁》),看不完,太慢了。我每次都想給它重新剪接,所以他不是我喜歡的導演。

問:你喜歡哪些導演的影片?

答:應該還是Coppola和Scorsese,我20多歲時看過他們的電影;還有塔倫天奴,他的《Pulp Fiction》(港譯《危險人物》)也喜歡。但我不是所有都看,覺得看Coppola的《教父》跟《現代啟示錄》就夠了,別的不用看。Scorsese 有兩個片子不錯,一是《狂牛》一是《的士司機》,我都喜歡。我經常找一個新電影來看,看了10分鐘,它太難看了,怎麼辦,情緒很糟糕,拿《的士司機》放一下,啊,OK了。就是這樣。他們跟我一起工作,很少看見我在看片。我不是不喜歡看,是沒有時間,剪片子、寫劇本,還得帶孩子。要看我喜歡在影院裏面,很大的熒幕,很好的聲音,如果在一個電視裏看就不喜歡。

問:進戲院的機會多不多?

答:有。我跟他(指著馬珂)去看,專門去戲院,買票進場。電腦上看怎麼都不舒服。我不是為了研究,那很累,我只是為了過癮,就像我要吃一個東西,吃一下就完了。

問:看你的《陽光燦爛的日子》,特別鳴謝舒倫杜夫,是因為影片後期的工作在德國完成?

答:那時候沒有錢了。我剪完片子做不了後期,有個朋友把我剪的片子送給舒倫杜夫看,舒倫杜夫說這麼年輕拍得這樣好,這個人一定要幫。我去德國,他那時候是製片廠的頭頭,他可以決定用多少錢,用多少剪接師。

問:他的名作《錫鼓》也談德國歷史,而且也拍得很荒誕的。還以為你受了他的影響?

答:跟這個沒關係。拍電影時候沒看過他的電影,他們說舒倫杜夫很有名,我倒不知道他是誰。

問:那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呢?你為音樂重新給予新意的手法也有點像他。

答:這個人也非常好,在我的心中應該說是最好的。但他的電影我不是都看過,我看過《Barry Lydon》(港譯《亂世兒女》)、《閃靈》。我不是說他每套我都看,有時候你看一套就夠了,就知道這個人很棒。我不是一個從電影裏學電影,而是從生活裏學電影的人。

訪問及整理: 家明

編輯 楊泳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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