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文重刊:火中抽出鐵棒

*註: 今夜在看蔡楓華復出的《All 4 Ken 2011》演唱會 DVD,發覺所有歌我都懂得唱,卻是久違了,原來盧國沾先生為蔡楓華寫了不少好的歌詞,聽《青春三重奏》時,有段歌詞打進心坎:「火中抽出鐵棒,我知道燒傷了一對手,你莫憐憫,使我自覺悲和憂,今天燒傷卻是我,也不要他朝各自難受,我自離去,苦楚我願隻身承受。」

年青時,總是勇字當頭,明知錯而為之,只為盡情,輸得起。想起在《文化地圖》寫過一篇文章,就叫《火中抽出鐵棒》,反覆提及一部我很喜歡的電影《Things We Lost in the Fire》,導演是Susanne Bier,她的《In a Better World》(Hævnen / 愛有新世界 )得了今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那篇文章從沒放在此,今天和大家分享。寫的時候,剛剛離開了新聞行業,今天仍未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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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文化地圖》11/2010)

七城影頁

火中抽出鐵棒


這段日子,提不起勁生活。離開工作了超過二十年的行業,整個人像粉碎了似的,因為傳媒行業需要拼勁來支撐,這壓力一鬆,人就頓時倒下。年初朋友替我算命時,問我這些年來是否有情緒困擾,我只冷然吐出四個字:心灰意冷。心灰,是經火化而成。

最近重看了一部電影:《 Things We Lost in the Fire 》 ( 有一個爛透的中文譯名《互助有情人》),心情很沉重。《互助有情人》是丹麥女導演Susanne Bier獲邀到美國執導的第一部英語電影。女主角 Audrey (Halle Berry飾) 在丈夫意外身故,終日沉溺哀傷之中。丈夫的最好朋友Jerry (Benicio Del Toro飾)情緒亦大受打擊,意志消沈。Jerry搬到Audrey的家暫住,兩人從傷痛中,學習重新振作,過去的快樂記憶,已經在火災中灰飛煙滅,只能銘記於心。

我想,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些珍貴的東西隨火而逝──當你發現激情不再的時候,失去的可能是追求愛情的熱忱,或者是對工作的熱誠……那些曾經熱暖過心頭的東西,火熄了都化成灰。現在,我對很多事情都很灰心,日間裝作堅強,向朋友訴說離開媒體後的滿腹大計,實情卻是對眼前一切感到無比厭倦,慢慢想到放棄,放棄追求所謂的理想,及有意義的人生。

我的朋友H,已經不工作十六年了,生活全靠家人接濟。以前他是專業人士,有豐厚穩定的收入及光明的前途。一天,突然選擇放棄,說要重新思索人生。這十六年間,H見證了香港經濟的起起落落,幾次金融海嘯,當我們這些打工仔天天擔心飯碗不保,他卻已經超然物外,像一早看破世情。當然他亦令家人朋友失望,因為世俗不會喜歡一個不事生產的人。

想起H,我必然因他想到一部電影:《打雜詩人》(Factotum)。以頹廢小說家布高斯基 (Charles Bukowski) 的自身經歷為藍本,由麥迪倫 (Matt Dillon)來演一個終日爛醉如泥、不願意工作、對生活採取放棄態度的爛佬。唯一沒間斷的是寫作,用憂鬱的文字頌揚潦倒的生命。他說選擇頹廢,意味著失去一切:女友、妻子、親人、工作甚至靈魂;可能三、四天不吃飯,在公園露宿,熬一夜寒風;坐牢、被嘲笑、孤獨;但他享受頹廢,認為是一種禮遇。一切生活上的折磨、讓自己的生活成為別人的笑柄,都是考驗選擇頹廢的決心。

男人是難以理解的動物,有時義無反顧,投入做認為對的事,像《英雄本色》中Mark哥為摯友赴湯蹈火;《盜火線》(Heat)中,羅拔迪尼路明知有機會逃走也不惜身陷險境,手刃出賣朋友的叛徒。男人難理解,意志消沉的男人更難理解。總覺得布高斯基,或H,都是不負責任的。直至一天發現自己意志消沉,或多或少有放棄的心態,在啟動了自我毀滅裝置時,才慢慢明白,放棄也是一種選擇,只要你明白那不是掩飾懶惰的藉口。

有位朋友,見我這兩個月來無所事事,他便說,假若我不振作,便不再和我見面。聽罷,我很傷心,我知道他是出於一番好意,然而他不明白一個軟弱的中年人的心境。身邊也有一些朋友鼓勵我,說我是有才華的人,不應該放棄生活。

近來,我漸漸覺得,我的痛苦,來自自命有點才華,有理想有抱負,想有不平凡的人生。今天,我用另外的角度看H當年為自己作的決定:他很勇敢及狠,而我仍拋不開凡塵俗世,只好繼續蹉跎。

Things We Lost in the Fire  trai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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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totum  trailer

4 thoughts on “舊文重刊:火中抽出鐵棒

  1. 葉兄, 一直愛看你的文章, 不知道一年後現在的你,和文中的你心態有否不同, 所以也不知道應否用「打氣」這一詞, 但真心愛看你的文字, 在這時代, 要和所謂的「常人」不同, 維持自己的步伐向前走, 著實不易, 共勉之。

    1. 望曦 :
      謝謝你的鼓勵,我會努力度過難關。
      這篇文章寫於半年前,那刻的心情壞透,很灰。現在平靜得多,我的最大問題,是情緒起伏大,高漲時心雄,低潮時心灰,如何控制波幅最難,心雄時多些計劃將來,心灰時在家煲碟寫作,避免見人,但可怕的是高低潮時間分佈不均,高漲30分鐘,接著3天低潮。
      七城

  2. 64零晨有幸睇到…

    「漸漸覺得,我的痛苦,來自自命有點才華,有理想有抱負,想有不平凡的人生。」

    我有時連自命有點才華都不敢跟人說出口…怕別人說我因自卑而自大。

    我更死多幾錢係…久不久就突然在你面前出現一些看似很好的機會, 又久不久會有3唔識7的人話一早識你, 好欣賞你…

    我都好想有不平凡的人生,但原來自己又未必承受得起…

    1. 這些話不會對別人說的,只是有時胡思亂想,找點安慰自己的藉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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