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 浮電影

(原刊 AV Magazine 18-05-2012,這是增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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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電影

現在很多人談論「微電影」。「微」是指其形式短小精悍,結構簡單,著眼非電影院的播放平台,拍攝的意念可以很實驗性。嚴浩的新作《浮城》不是「微電影」,相反它的主題宏大,跨越的時空廣闊,從40年代的英殖時代的香港到回歸祖國,以郭富城飾演的蜑家人「番仔」布華泉檢視一個「中國人」的身份。

要處理這題材,難度十分高,我很佩服嚴浩的誠意及勇氣,但《浮城》予人的感覺很「浮」,是一部「浮電影」,吃力不討好。在今天要拍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實在很困難,舊的香港已被急速的城市發展瓦解,景觀蕩然無存,如果不在片廠搭景便很難重現當年的面貌。《浮城》除了部分用電腦特技繪製的鏡頭,選取僅有的街景,如西環深水埗,也要用鏡頭遷就,很多只能拍攝較為特寫的鏡頭,整部電影很多close up,香港的城市感覺反而很虛浮。

導演採用了大量獨白的方式,以「番仔」的角度旁述故事,而且保留了原有文本中比較書寫式的文藝風格,感覺是用郭富城的聲音朗讀一篇小說,所以電影的感覺很「浮」,作為一部「電影」,這手法其實很不電影。「番仔」以一個目不識丁的水上人家養子,奮鬥成為殖民地時代香港「東印度公司」的華籍大亨。名成利就之餘,感到身份迷失,不禁慨嘆 “Who am I”(我是誰?)。

《浮城》中對人的身份描述也很浮,番仔的掙扎,在於反抗一世生活在艇上的命運,「上岸」才可讓他改變宿命,他不理養父母的反對,堅決尋找新生。

番仔自幼因為他的「混血兒」身份,遭到歧視,但郭富城除了頭髮染了顏色,面孔怎樣看也不似「半唐番」,反而飾演他母親,角色是純正的蜑家人何超儀,看上去更像混血兒,而在一場戲的轉折後,時光飛逝,角色長大,何超儀變成了鮑起靜! 但郭富城仍然是郭富城,楊采妮依然是楊采妮……《浮城》的選角很浮。

番仔日間打工,晚上到街坊會及勞工子弟學校讀書認字,然後他考進東印度公司當辦公室助理,結識了高層英國人(河國榮飾),慢慢地逐步攀升,最高層的華人員工,也結識了了上流社會風情萬種的Fion(劉心悠),她愛上番仔,令他對糟糠之妻阿娣(楊采妮飾)的愛及承諾面臨極大的考驗,瀕臨出軌邊緣。然後,中英聯合聲明確立,香港前途問題有了定案,在港的英國人用腳投下對前途的不信任票,番仔在公司內上位,成了顯赫的大亨,而香港順利回歸,番仔留在髮妻身邊,有兒有女,過著幸運快樂的生活。

《浮城》是一個「香港」故事,真正的主角是香港。從電影背後的投資組合,恕我武斷,這可能是慶祝回歸15年,唱好香港,歌頌祖國的「擦鞋電影」,慶幸導演是嚴浩,還算有點風骨,踏實地去講故事。假若落在獻媚導演手上,更不堪入目,擦鞋電影有多恐怖? 請看黃真真導演的《女人本色》

在嚴浩導演手上,一個「香港」故事,輕輕地浮走了。番仔只要不做水上人,才可做上進的香港中國人,問題都迎刃而解,對幫助基層學習知識的機構,如勞工子弟學校的左派色彩,嚴浩都輕輕帶過,對1967年的暴動,1997年的回歸也是如此,更遑論會提及1989年6月4日喚醒港人民族情懷的北京天安門學生運動……然而這些歷史上發生過的事情,都是構成今日香港的重要元素;如果《浮城》是要用史詩式角度去書寫香港歷史,這些事情都不能迴避,導演可以有自己的立場及角度,但輕輕掠過,只會令人覺得犬儒。相比之下,趙良駿導演的《老港正傳》便更誠實。

《浮城》好浮 :蜑家人好浮,英國人好浮,殖民地好浮,九七回歸好浮 ,只有鮑起靜最硬淨!番仔的故事,看不出他對身份英國人/中國人)有什麼特別的掙扎,反而母親「阿奶」鮑起靜才是生命鬥士:她是7個孩子之母,因為丈夫身亡,無力撫養,要把年幼的孩子送到孤兒院,或寄養在別的家庭,但她從未忘卻要一家團聚的心願,當番仔事業有成,經濟壓力舒緩,方完成家庭團聚心願。阿奶晚年為了考船主牌,還要努力讀書認字,又不甘於行賄走後門,心願是重回海上 – 自己生活的本源。番仔名成利就時,她知道他心結未解,仍努力不忘為他尋找生父母– 「阿奶」才是本片的精神所在!

3 thoughts on “《浮城》// 浮電影

  1. 看過你的影評, 已知選角已是一大敗筆. 導演最值得看的是八十年代的似水流年. 他給統戰後(據說?) 作品已沒啥好看. 我覺得凡事都是相對的, 我是是非常懷念伴我成長的八十年代電影和音樂. 現在什麼已新不如舊, 我認識的香港十五年前已經消失了. 其實什麼類型電影都愛看, 比較喜歡日本電影, 由小津到岩井俊彥都愛看.

    1. 的確懷念 似水流年 ,浮城 很假,幾年前的 ” 抹茶之戀味” 很好,但戲名太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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