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單身爸爸》(Being Flynn) // 不要做作家

(原刊 AV Magazine 29-06-2012)

人生音像城

不要做作家

《我的單身爸爸》(Being Flynn)中,在男主角Nick Flynn(Paul Dano飾)的回憶中,媽媽Jody Flynn (Julianne Moore飾),帶點無奈,叮囑他長大後不要便作家。

因為Jody有一位自命不凡,以為自己(將會是)一位偉大作家,實際卻一事無成的丈夫Jonathan Flynn(Robert De Niro飾)。夫妻最終分開,Jonathan因為行駛假支票,大部分時間在監獄度過,出獄後獨居一室,開計程車維生,因為與鄰居爭執而被趕走,後來連工作也丟了,露宿街頭多時,一天終於抵不住寒冷,入住志願團體開辦的「露宿者之家」,遇上在那兒工作的兒子。

看到這裡,心都沉了。

根據作者Nick Flynn自傳式小說《Another Bullshit Night in Suck City》改編,《Being Flynn》最大的傷痛,便是 “Being Flynn” – 走老爸的路,成為一個被厭棄的人。Nick 說,當初不想接濟老爸,是不想救「一個正在遇溺的人,會令兩個人一起下沉」,撇開Jonathan永遠有那冠冕堂皇,拒絕別人憐憫的藉口,Nick這番話,我深深明白,因為他也是有自毀傾向,正在遇溺的人,重遇10多年杳無音訊的老爸,會啟動他的自毀基因,因為他倆是同一個 “Flynn” – 他在老爸身上看到自己,恐怕會重蹈覆轍。

因為,他也有老爸「自以為文人」的基因。

很不幸,我有這種基因,但也是永遠在蘊釀階段,寫不出好作品的人。有文人風骨,也代表自尊心特別強,不容易示弱於人前,羞於請求別人施予援手,偏偏這種人經常身陷困境,故愛以華麗詞藻來掩飾窘態,將一切加以文學式的昇華處理。所以,當碰見朋友,互道近況時,對方說「而家攪緊自己嘢」、「體驗緊人生」或「在觀察生活中的風景時」,我從不追問詳情,因為我大概明白那是什麼一回事。

「不要做作家。」我也會這樣忠告別人,除非你肯定自己會成功。「不要瞓街」–Nick說,當你貪戀街上抽風口散出的熱氣而躺下來軀寒時,你已經回不了頭,因為翌日離開時,身體與外間的溫差,會蒸出一身汗來,忽冷忽熱的感覺更難受 – 我竟然有類似的,但是相反的經驗:記得以前貪方便,通宵留在報館寫專欄後,因翌晨要回校上課,我便在攝影部的檯上小睡幾小時,在早班同事回來前離開,報館通宵開動的冷氣,令我寒氣入骨,走到街上,被陽光一曬,寒冷與流汗的感覺並存,非常難受,體內的寒氣久久不散,表皮層卻大汗淋漓 – 這大概是做「文化乞兒」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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