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雞私奔記》(Moonrise Kingdom) // 童子軍 食雲吞

(原刊 AV Magazine 07-09-2012)

人生音像城

童子軍 食雲吞

自少對童軍的印象並不佳。我讀的小學有招募童軍,報名後需經學校甄選,校方只會挑選品學兼優的孩子參加,童軍的制服及裝備並不便宜,並一般窮學生能負擔的。童子軍可以公然穿著制服回校,他們在我心中是階級和特權的象徵。所以聽到以下的「順口溜」會特別開心,因為它盡情揶揄童軍的「廢」及霸道:

「童子軍食雲吞

  打爛碗冇錢賠

  賠條大碌棍

  碌棍扑親人

  賠條爛手巾 」

關於童軍,還有那句經典的廣東歇後語「童子軍跳彈床」– 「Scout 彈彈(是x但但)」。當導演Wes Anderson 在《小學雞私奔記》(Moonrise Kingdom) 中,拍攝了一位童軍跳彈床時,我在哈哈大笑,相信導演不會明白那跨文化意義的笑話。

但《小學雞私奔記》這個講述小童軍和他的小情人出走的故事,徹底將我對童子軍的輕蔑一掃而空,而且心存敬意,尤其是一眾童軍決定不計前嫌,聯手拯救隊友 Sam 和他的小情人Suzy ,以免Sam 落入社會福行署官員手中而難逃關進孤兒院的命運時,我感動得差點兒哭出來。

童軍隊長Scout Master Ward (Edward Norton飾)及警長     Captain Sharp (Bruce Willis飾)對Sam的關愛亦是令我感到很溫暖,除了這兩人,電影中的成年家長都令小孩子失望。在這部看似充滿天真無邪,兩小無猜式愛情的《小學雞私奔記》,其實包含了對成年人世界的控訴,這些成年人(即是我這年紀)創造的世界,過早令孩子們失望,Sam 和Suzy急不及待要長大,他們私奔,要遠離成年人的魔掌。

有一幕,Sam私奔失敗後,暫居於王老五Captain Sharp家中,等待遣送,Sharp不理解Sam和女孩子出走的行為,Sharp問他:「一世人流流長,你急什麼?」Sam答:「你長大了,還不是孤獨一人?」《小學雞私奔記》看似一部兒童電影,其實它充滿成年人的苦澀,那種人到中年,不堪回首的遺憾。我們糟蹋了自己,所以絕不要令孩子對這世界灰心失望。孩子們反叛,逃走是因為不想擁抱一個爛透的未來。

執筆之時,香港人正為反對國民教育科,而進行一場偉大的運動,逼令政府撤回「洗腦」教育。「保護下一代」的呼聲不絕於耳。離開電影院時,腦中盤旋著羅大佑《未來的主人翁》的歌詞:

「每一個今天來到世界的嬰孩

張大了眼睛摸索著一個真心的關懷

每一個來到世界的生命在期待

因為我們改變的世界將是她們的未來

別以為我們的孩子們太小他們什麼都不懂

我聽到無言的抗議在他們悄悄的睡夢中

我們不要一個被科學遊戲污染的天空

我們不要被你們發明變成電腦兒童」

 

撇開我的愁緒,《小學雞私奔記》是賞心悅目的電影,和Wes Anderson前作《Fantastic Mr. Fox / 狐狸先生無得頂》的幽默同出一轍,《小》用16mm菲林拍攝,再放大至35mm,加上適當的調色,做出了粗糙及懷舊的感覺。還有開始時那些刻意的橫移的鏡頭,對稱的構圖及充滿童話意境的色彩運用,令這部片像遠離城市繁喧,走到桃花源中,片尾動聽的樂章,詳細介紹了各樣樂器的運用,令人意猶未盡不想離開戲院。

最近,在某社區中心教興趣班時,隔壁是童軍班,每周室外都集結了大批家長,緊張地隔著一片玻璃探望活動室內情況,那位導師很兇,每次我都聽到他用極嚴厲的語氣叱罵小童軍,令他們尊嚴盡失。有次我也忍不住八卦,看見潺弱的小童軍含淚在敬禮,究竟慣於活在父母過度溺愛的「港童」可以承受多大的打擊 ?不禁又想起《小學雞》Sam 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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