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職》 // 紮職與祭旗

(原刊AV Magazine 16-11-2012,這是增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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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職與祭旗

–兼談「後黑社會」時代

黑布街偏激觀眾林先生,近來三番四次問我看了《祭旗》沒 ?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糾正他:「那部片叫《紮職》,不是《祭旗》。」

紮職與祭旗的意義相距甚遠,雖然可能都是一種儀式,但「紮職」是上位,而「祭旗」是為了更大的意義而被犧牲掉。但想不到,某夜我在旺角朗豪坊內的戲院,與一群「嘈嘈閉」MK古惑仔陪伴下,看了《紮職》午夜場,赫然發現,那原來是一個由紮職變祭旗的古惑仔故事。

《紮職》令我很直接地想起李惠民導演,南燕編劇的《金榜題名》,也是講幾名小子加入黑社會的經過,當年感覺震撼,是因為它在古惑仔片最流行的時代出現,在一片美化黑社會的電影中,強調加入黑社會是何等「瀨嘢」之事,你以為最講義氣的「大佬」或「阿公」,往往是最後擺你上檯的人。

古惑仔式電影已經很難再有新意,所以我不清楚《紮職》還想攪什麼? 想寫古惑仔之間的義氣干雲? 《古惑仔》系列已經拍得太多,想拍黑社會組織窺秘,或爭做「坐館」的內鬥? 又很難超越杜琪峰的《黑社會》,唯一想到的是拍「後黑社會」的時代,這是我在《紮職》中看到的一點野心,卻又欲語還休的地方。

「後黑社會」這個題材,很多港產片都開了個頭,但都不敢說下去,簡單來說,便是講社團的轉型,在黑社會的有識之士領導下,將業務納人正行的合法公司運作,《黑社會》中古天樂的Jimmy 仔是主修經濟大學生,可惜續集《以和為貴》不敢正面寫轉型,卻去了一個更大的課題,暗喻共產黨才是最大的社團,才是最大的話事人。

《紮職》中的阿霆(陳偉霆飾)也是大學生,與好友阿祥(曾國祥飾)及阿楝(徐偉棟飾)出生入死,成為社團主力,最後阿霆一邊爭做「坐館」,一邊與城中富豪來往甚密,為老闆出手做些他們不方便做的事情。本片雖然走不出黑社會電影仇殺故事的框框,但片中阿霆積極進行讓社團「業務」轉型成合法生意,背後其實是由香港的富豪支持,這點是值得玩味。

全片最好的一幕是阿霆三人在砵蘭街仰望朗豪坊時的感慨,原來著名的香港花街,都可以變身高檔商場,古惑仔還停留在腥風血雨爭地盤? 整件事實在太out 了!  out得如戲中的耀文哥(譚耀文飾)在果欄過著退隱生活般 — 不過譚耀文是全片最好看的角色,從1998年《野獸刑警》的不摘手段要做大佬的「㩒釘華」,到《紮職》踎油麻地果欄,不問江湖事的耀文,譚耀文也經歷了銀幕上的古惑仔心路歷程,他演來不慍不火,怡到好處,一位演員也在此刻泡浸出最好的味道來。相對歷練尚淺的陳偉霆,外型所限,還有8位編劇也寫不出阿霆的心理變化,實在無法令人相信是有勇有謀的黑社會大哥。

黑社會當前面對最大的問題,是城市的急速現代化,「地盤」概念被瓦解,令黑社會變成過時的產物,做生意的都是大財團,黑社會再不可像昔日敲詐小商戶,索取保護費維生,公司合約取代了義字當頭,黑社會也要與時並進,變成「合法社團」方能生存。

片中阿霆受富豪豪哥提議,想將社團的業務「正規化」及「合法化」,擦邊球式提到富豪找黑社會處理的業務,離不開地產生意中的「收樓」及「收地」事宜。如果對照近年香港某些地產公司的收樓方式,便會明白本片的影射,其實「田X地產」的名字,已經說到口唇邊,可惜導演還是太多顧忌,不敢再進一步。

「後黑社會」題材,暫時沒有香港電影敢於觸碰,因為那些「黑底」公司轉型後,可能會是娛樂公司,或是攪傳媒業務,《紮職》敢暗示攪「收樓」的公司,卻不敢正視香港現在某些生意人的背景出身。也許是不想太接近真實世界吧……一不小心,想諷刺的對象,原來是你的投資者。

在朗豪坊戲院看《紮職》,感受更深,那裡鋪設了紅色地毯,舒適的座位,是給人安靜地看電影的地方,再不是昔日龍蛇混雜的砵蘭街文華戲院,讓刻意露出紋身的大漢,拖著女伴來示威,看戲只是其次。我認為香港政府發展砵蘭街成為朗豪坊,是別有用心,肅清黃色事業的「希望工程」,砵蘭街被瓦解後,黃業也化整為零。以前砵蘭街的舊樓內風月場所林立,接近凌晨時份,隨街可見性工作者走來走去,忙得不可開交,因此吸引大群站在街頭看熱鬧的男人,有意光顧者,只要尾隨性工作者到目的地場所便可,方便得如在超市購物,當年有雜誌以「觀鳥台」來形容砵蘭街。

《紮職》有好的point卻不敢沾手,故事惟有回到江湖恩怨層面上,最後的轉折–「阿公大陰謀」毫無伏筆,說來便來,社團的內情是否如此,恐怕要問陳惠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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