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our

Amour 05

(原刊 AV Magazine 02-03-2013)

人生音像城

Amour

執筆之時,奧斯卡頒獎剛有了結果。《Argo》與《Life of Pi》都是我喜歡的,但喜歡Pi多一點,《Argo》 說拍電影救人,拐個靚彎誇獎荷里活工業,《Life of Pi》 是藉電影講做人,兩者的層面不同,各有千秋。

在9部提名角逐最佳電影中,我感受最深的是《Amour》。香港的發行商把它簡單地譯作《愛》 ,是很值得稱讚,沒有加鹽加醋。

 

Amour_Hiroshima mon amour

在網上看到一張相片,把女主角Emmanuelle Riva 當年拍阿倫雷奈 (Alain Resnais)《廣島之戀》(Hiroshima mon amour) 時的劇照, 與《Amour》的並列,兩張都是有一位男士撫摸著她的臉,角度及眼神很相似,當中卻相隔幾十年光景。

 

基於一些很個人的原因,我很喜歡《Amour》– 當然不是滿心歡喜的那種, 反而那是令我很痛,痛入骨髓的電影,這部奧地利出產,德國藉導演米高漢尼卡 (Michael Haneke ) 的作品,道出了人生走到最後階段時的現實,退休音樂老師夫婦相伴經歷老去的光景,老人目睹妻子中風後身體機能日益衰退,生活成了一個重擔,看著心愛的人慢慢不會動了 - 縱使大家深愛對方,但 「愛」 能否就能承受得了?

《Amour》是《桃姐》不會詳述的情節,不是表揚「生命鬥士」的時刻,不是浪漫愛情電影告訴我們「一起老去是件多麼美的事情」,片名也是個鬱悶的反諷。導演要我們直視生命的最後階段,非常殘忍,不過Heneke 又何曾令觀眾「舒服」過?

Amour 06

 

不知怎的,想起童年時的一幕,當時我是個小學五年級生,那時媽媽像得了個重病,整天需躺臥在床上,平時很早便出門上班的爸爸,那段時候卻一直在家陪伴照顧(長大後才知道他是向公司申請了大假),有一晚,我看見爸爸抱著媽媽到廁所洗澡,屋邨的洗手間很狹小,兩個成年人擠進去,根本很難轉身。然後我看見赤裸上身的爸爸,在一片水蒸氣中,抱著披著毛巾的媽媽走出來,姿勢就像《聖殤》的海報,兩人走進板間房,爸爸小心地為媽媽拭乾身上的水,那刻我感覺那和我平時心目中的父母親形象很不同,也是我第一次強烈感受到兩人夫妻間的愛。上天庇佑,媽媽的病好轉過來。

又過了一段日子,我目睹的是外公和外婆老去的階段,外公失去了視力,終日躺在床上不能走動,外公年青時是個染上毒癮,沒有照顧家庭的人,感覺他和媽媽的關係不太好,突然有一天,外公不見了,媽媽說把他送回鄉下照顧(那兒還有3位舅舅)。

amour 04

再過一段日子,輪到外婆生病,及後也是送回鄉下。某天,媽媽某次從鄉下回來,很淡然說外公去世了。再過一年,同樣的境況,媽媽告訴我外婆也走了,叮囑我們掛上黑紗悼念。她刻意不讓我們看見兩位老人家的最後歲月,我們也沒問原因,只知媽媽、外公和外婆當年由大陸偷渡來港的歲月,一點也不易捱。

最近爸爸的身體不好,靠媽媽的照顧,有一天,媽媽問我這位曾經以攝影為專業的兒子,什麼時候能替她兩老拍個正式的人像照 — 我當然知道背後的意思,嚐到箇中的苦澀。

有時,我一個人在家中通宵工作,家很小,會靜得嗡嗡作響。偶爾在房間的門縫中看見熟睡中的妻子,我們沒有孩子,會一直相伴到老。我很害怕老去,不知能否承受生命中的不動人之處。

6 thoughts on “Amour

  1. 你好,謝謝你的分享及影評。
    從你所說的,你已閱歷,經歷了不少,理可比較容易渡過你所擔憂的,不用想太多呢。

    1. Marc 兄:

      謝謝你的鼓勵。感覺自己衰老也算是件奇妙的事,無論如何,珍惜眼前人。共勉。
      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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