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當軟弱 ( 兼看《大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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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 AV Magazine 5-6月間,綜合及修訂版 )

人生音像城

男兒當軟弱 ( 兼看《大時代》)

(一)  慳妹

神劇《大時代》重播掀討論熱潮,劇集首播時,正值本人返工搵食及工餘進修的奮鬥大時代,沒空收看。這次很認真及隆重地收看,還從友人處弄來一份《大時代》劇本,對照觀看,更添欣賞和研究的樂趣。

我讚嘆初段羅慧玲(藍潔瑛)與方進新(劉松仁)一段關係寫得特別好,足見監製韋家輝及眾位編劇很注重人物細節。

看完整部《大時代》,原來最令我感動的,是方展博(劉青雲)與慳妹(周慧敏) 的愛情,慳妹從沒強求他改變成為「理想」的男人,她明白他,接受他是他。

這段愛情令我最深刻的,不是大家很欣賞的公園摺紙飛機,唱《紅河村》的那段,而是第31集,當慳妹與龍紀文(郭藹明)找到在台灣小漁村躲藏的阿博,他正忙於做街坊生意,賺錢去炒股票,博向慳妹及紀文介紹他其中一項工作是做濕紙巾包裝,紀文對他的沒出息大為失望,並且斥責他,慳妹卻默默坐到工作位置上,開始包裝濕紙巾。

慳妹說:「見到阿博咁樣我就放心喇,如果佢好似 “pat” 泥咁,成日借酒消愁,滿面鬍鬚,咁佢就玩完,佢呢世都會好無用……」

「阿博無令我失望,佢依然都係咁古怪……佢無嘢叻,但係股票對阿博嚟講,就好似黃蜂尾後支針一樣,如果無咗支針,佢就唔識保護自己,唔識反擊,仲會死添,見到佢有番支針,我真係戥佢開心,喺阿博嘅世界裡面,已經咁孤獨咁寂寞,唔通我哋仲唔理佢咩?」

這是慳妹的偉大,也是阿博的幸福,接著阿博將慳妹多年的積蓄(30萬港元),在股票市場3分鐘輸掉,但她看到的是這個男人找到屬於他的「角色」 — 不是懂得保護妻兒的男人,而是披甲作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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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愛情中的不可抗力》(Force Majeure)

男人在社會上有很多角色,一般的期許是保護妻兒,要堅強,不能軟弱及退縮,但如果我「天性軟弱,臨陣退縮,便不配做男人,或註定孤獨一生?」–想不到常常縈繞我心的問題,竟可被瑞典導演 Ruben Östlund 發展成一部電影《愛情中的不可抗力》(Force Majeure)。藉著一家四口度假滑雪發生的一件「意外」,男主角Tomas 在疑似雪崩時,慌亂間撇下妻兒逃跑,這「懦弱行徑 」引爆表面幸福家庭潛藏的壓力。

Tomas崩潰啕哭那幕,我整個人楞住了,冷汗直冒,要命是後面有幾名女觀眾在大笑,完全不理解男人之苦,男人成為了「丈夫」及「父親」的角色後,便不能軟弱,什麼都要「頂硬上」。Tomas 的妻子Ebba不是慳妹,不懂得接受丈夫「脆弱」的角色,她因而缺乏安全感,其實她應該向「14巴港女」學習,當男人軟弱,女人便當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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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羅慧玲

1992年《大時代》首播時,反應很熱烈。一部23年前製作的電視劇,於凌晨時段重播(也不是首次重播),卻有那麼多人關心,證明此劇是真經典,經得起時間考驗。

1992年,正是我的黃金年代–努力追回失去歲月的年代,那時候我二十多歲,在報館當夜班記者,日間在大學修讀攝影學位,也開始寫關於攝影文化的專欄文章,有位交往了4年的女朋友。我的時間很不夠用,經常披星戴月,睡眠不足,假期與女朋友約會時,經常因貪睡而「遲大到」超過1小時,難得的是她仍在默默等我。

雖然擁有DVD,但看《大時代》「直播」是種態度和儀式,邊看邊在網絡和朋友討論,喚回不少回憶,朋友留言說「公共屋邨,有小販在走廊叫賣白糖糕,是那個年代才有。」

這番重看(其實是首次觀看),對我這名「後中年期男人」感慨良多,也發現了羅慧玲這角色,因此重新欣賞藍潔瑛的美麗和她精彩的演技;近年我也班門弄斧嘗試寫劇本,更能感到韋家輝如何在羅慧玲身上發現真摯的愛情,韋家輝37歲創作《大時代》,是中年男人的視野,相信他明白像羅慧玲對方進新(劉松仁)及他家人的愛,該很難在現實生活找到。

從事劇本創作的人,往往把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放手讓角色去完成。羅慧玲初遇方進新時,還是位身穿校服19歲的中七學生,因為協助偷竊而被捕,警察向前來營救的進新索取300元黑錢,正直的進新起初堅拒,但在阿玲的哀求中無奈地就範。阿玲從進新處看到了備受醜陋時代打壓的正義感,從此深深地愛上他。

阿玲在進新與陳萬賢(江毅)股票戰之前,把價值20元的指環賣給進新,希望他轉贈給她。這幕道盡女友的愛和擔憂,想安慰憂心仲仲的男人,卻不想他有後顧,但又要爭取時間,恐怕以後再沒表白機會,情緒非常複雜。方進新由英雄到被毆打成痴呆 , 他在《大時代》只有短短5集戲份,卻迅速令羅慧玲成長(19歲到31歲的光陰 , 由中學生到酒樓知客到小巴司機),成為方家的守護神。當然,現實中的藍潔瑛遭遇,更令人平添唏噓。

今天的我,經過了許多生活上的不如意,深宵邊看電視邊哭泣……其實,韋家輝筆下的方進新是個幸福的人,因為他遇上了羅慧玲。我亦慶幸,當年在我遲到個多小時也沒有離開的她,一直都沒有離開過,一直是我混噩日子的後援,為這個家遮風擋雨。以前我以為她是沈佳宜,原來她是羅慧玲。

LoWai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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