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大招風》:今非昔比

​Spill  03/2016


《樹大招風》:

今非昔比

杜琪峰率領三位新銳導演許學文、歐文傑及黃偉傑拍成的《樹大招風》,技巧成熟,故事吸引,是近年銀河影像最令人驚喜的電影。

《樹大招風》不僅僅是部犯罪類型電影,藉著三位聲名狼藉的「香港賊王」故事,反映創作人對一個時代的終結之婉惜 — 而這條時代死線,正是九七回歸。
電影中有一間中式酒樓,名叫《風滿樓》,三大賊王曾經在此擦身而過,錯過了合作機會,卓子強(陳小春飾,角色原型是綁架富豪的張子強)宏願是在九七回歸前「攪單大嘢」(炸回歸儀式!),可惜壯志未酬。電影的主題曲用了重新演繹的廣東歌《讓一切隨風》,隨風而逝的,是三大賊王覺得時不我予,一種今非昔比的浩歎,也是香港人今天面對「大陸化」的感慨。

《樹大招風》不是一般類型片,雖然電影標榜「三大賊王世紀合作」,但追求緊張火爆場面的觀眾請有心理準備,電影的結構有點奇特,劇情的推演會令人措手不及,因此未必能滿足這方面的慾望。這是部勵志片 ,勵志片通常勉勵人要有理想,不甘於平淡,不委曲求全,尋回生活的初衷……不過這是一部「逆向書寫」的勵志片,三位主角的初衷是「做賊」!

策劃過多宗連環械劫案的悍匪葉國歡(任賢齊飾,角色原型是葉繼歡),知道高風險的賊人生涯不能長做,他是個講義氣的首領,眼看有一群跟他「搵食」的兄弟要照顧,便想到急流湧退「行正路」,想投身大陸走私家電的「貿易」生意,但原來殊不容易,創業的過程中要疏通大陸海關的貪官,那些人獅子開大口,兼且氣燄逼人,葉國歡為吃這口飯阿諛奉承,還要被人抽後腳食夾棍攞著數!回想過去賊王風光日子,何堪要卑躬屈膝?響應卓子強呼籲埋位,做賊才彰顯真我。

做賊也有寂寞時候,季正雄(林家棟飾,角色原型是殺警通緝犯季炳雄)潛逃多年,欲東山再起,但苦無拍檔,他為人謹慎,不停轉換名字,所以從來沒朋友,他往大陸招募得來「助手」都是有勇無謀,季正雄去找可信的舊拍檔(姜皓文飾),但他已有妻兒,季正雄沒有說出來意,只繼續監視目標金行,但在投注站觀察到普通賽馬日的投注額動輒逾億元,季正雄仍為小數目籌謀,有點意興闌珊,偶然聽到江湖正吹風,三大賊王埋位合作,連獨來獨往的季正雄也動心。

三大賊王與大陸接觸的經驗都是差勁的,大陸是不祥之地,香港賊王應該在香港名留青史,尤其在九七大限之前。《樹大招風》可堪玩味的是,賊王的結局都是符合原型人物的真實遭遇,例如,卓子強在大陸落網,武警逮捕他時,發現他藏有大量炸藥;葉國歡在西環碼頭偷盜上岸後,被巡邏的警察開槍打傷,自此半身不遂;季正雄在油麻地藏身處被洩漏,遭飛虎隊圍剿拘捕,但電影中他們被捕的原因和過程,都是編劇們創作的,虛實交纏。三人叱咤一時,最後敗在「一念之差」,因為做了一些平常不會做的行徑而闖禍,竟有點杜琪峰《非常突然》式的宿命。

電影的產生方式很獨特,三位導演每人負責導演一個賊王故事,再剪接成一部長片,負責剪接的梁展綸及David Richardson 鬼斧神工,三段故事無縫焊接,一氣呵成,當然有仗三位導演的良好默契及充足準備工夫。幕後的班底有很多來自大專院校電影系畢業生,《樹大招風》是眾多新秀合作的試煉場,銀河影像近年積極推動電影業界與學界合作,杜琪峰為香港電影圈培育新血,值得尊敬。從內容來看,《樹》很難在大陸上映,難得杜琪峰敢放手讓新導演去試具創意的本土題材,不需為「合拍」而在創作上設限。

香港人拍香港電影 — 這句說話看似平平無奇,但在這個時代需要更大的決心才成事,踏入2016年,我們先後看到《十年》、《選老頂》及《樹大招風》,都是義無反顧的香港電影,他們走出了這一步,餘下便是靠觀眾們的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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